找回中国传统乡村文化的根脉


廖星臣 安徽乡村振兴 2022-10-13 05:44 发表于安徽
编者按:总书记多次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概括为“中华民族的根和魂 ”“中华民族的精神命脉 ”“中华民族最基本的文化基因 ”,多次就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作出重要指示批示。他曾强调“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精神命脉”,对传统文化要“坚持古为今用,去粗取精,去伪存真,因势利导,深化研究,使其在新的时代条件下发挥积极作用。”“我们要特别重视挖掘中华五千年文明中的精华,弘扬优秀传统文化,把其中的精华同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方法结合起来,坚定不移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 当前,我们推进乡村文化建设必须弘扬乡村传统文化,把文化振兴建立在中国乡村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发展之上。本文值得一阅。


      中国传统的乡村文化,是一个多元、多视角、多领域的文化体系,其文化的载体和表达的方式也呈现多种多样的方式。在当下的新乡村建设运动中,无论是倡导找回失落的传统,还是倡导重构一新的文化,其目的都是在于恢复乡村的文化自信。而这种文化自信,是建立在中国传统乡村文化的根基之上的一种自信。


     在西方文明中的“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一直是困扰西方文明的哲学并为之努力寻求的答案。如果一个文明不知道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文明就没有了方向,也没有未来。而在东方文明的哲学中,每一个家族、每一个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过去和未来,这就是文明。而这个文明,来自于家谱、宗祠、祖坟以及家训和乡约。从某种意义上讲,家谱、宗祠、祖坟以及家训和乡约演进的历史,就是一本民族史。


      家谱、宗祠、祖坟以及家训、乡约、学堂、戏台等等作为中国文明的源头和中国传统乡村文化的载体,是中国农耕文明时代的乡村社会成长和发展的历史记忆与文化密码,是中国乡村社会的灵魂。未来的中国的乡村,如果没有了这些历史的记忆和文化的密码,那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中国乡村。因此,在新乡村建设运动中倡导重新找回中国传统乡村文化的根基,是指通过在乡村建设的过程中,修复或重建乡村的家谱、宗祠(中堂、祖坟以及家训(祖训、族规)、乡约(村规)、学堂(小学)、戏台等等这些体现中国传统乡村文化的载体,来重塑乡村的文化自信。


修宗祠


      宗祠,在中国传统的乡村社会,既是乡村特有的一种建筑形式——宗祠建筑,更是大多数乡村人的一种普遍的信仰文化——宗祠文化。在祠堂里,不仅有祖先的遗风,还有家族的老规矩;不仅供奉有祖先牌位,还供奉着中国人特有的天地人的大道理;祠堂以及祠堂文化所体现的是家族血脉绵延,是世代传承更续的香火,是一个家族乃至一个社会生生不息的象征。


      一方面,祠堂是记忆先祖、传播孝敬文化的地方。中国人自古就有尊祖敬宗的文化传承。在传统的中国人眼中,祖先的过世后其灵魂依然始终与其家人生活在一起,关注其后世家人的一举一动。所以,宗祠的一个意义就是祭祀祖先、追忆先祖。所谓“重追远,聚族而居者必建祠堂,祀始迁祖”,说的就是这一层意思。


      祠堂祭祖,在传统的中国人心目中是一件非常庄重而神圣的事。所以,在祠堂的建造上,大多数的家族会尽其自身的财力,使用上好的木料、石材,将祠堂建造的高大、雄伟、宏阔。这从乡村的祠堂建筑史中可以略知一二。祠堂一般坐北向南,多为三间二进二廊一天井合院式布局,内有大堂以及侧室。建筑为砖木石结构,抬梁与穿斗混合式梁架,青砖墙体,灰筒瓦面,灰塑屋脊,硬山顶,人字封火山墙。红石为柱、门框、墙脚石,青石为柱础。头门封檐板木雕精美,挂匾“XX宗祠”,两侧对联多为“敦诗说礼睦族和乡”之类;二进前檐下挂功名的木匾,正中挂“XX堂”木匾。神台处供奉历代祖先神位。


      在传统的乡村社会,对祖先的神龛、牌位的摆放也很有讲究。一般按照德、爵,功等分祀供奉,祠堂正室设有三个神龛,正神龛供奉始祖神主,左神龛为“崇德”,供奉有德之神主;右神龛为“报功”,供奉有爵位、功名的神主。其下以次摆放历代祖先牌位。神主牌位的制作也很讲究,一般为长1尺、宽4寸5分,厚5寸8分。


      祭祀祖先作为祠堂的最重要的功能,在乡村一般多选在清明、冬至和除夕时节进行,但冬至祭祖最为隆重。除确定祭祀的时间,准备祭祀的祭品(牺牲、粮食及其制品、时鲜蔬菜、果品和酒、茶等)外,要有相应的程序和司礼人员。其中司礼人员包括主祭、配祭、分祭、司赞、司祝、司爵、司筵执事等,分别负责主持、司仪、读祝词、管祭器、管祭品、纠察纪律等。从现实的情况考察,主祭人一般为族长。族人在祭祖时,一般按照家族辈分的高低,依次进行;另外,祭品的筹办,祭器的洗刷,一般有族中子弟、媳妇操办,不得借外人之手,以示子孙的虔诚。


      祭祀的程序一般分为:(1)主祭人向祖宗神主行礼;(2)族长离开享堂,迎接牺牲供品;(3)初献,并在桌子上摆上、筷、碗、碟、盘以及调味品;(4)宣读祝词;(5)焚烧明器纸纸帛;(6)奏乐;(7)众族人拜祖;(8)二献,上羹饭肉,拜;(9)三献,上饼饵菜蔬,拜;(10)撤除供品;(11)众人会餐。


      另一方面,祠堂是凝聚人心、传播家族文化的地方。“家”在中国人心目的地位很高,人的一生大都围绕“家”进行活动,其死后灵魂依然还在家里(中堂神龛)。


      家在中国人眼里,又分为小家(父母子女),大家(三代以上同堂)和宗族(村落)等三个层面。这三个层面之间的联系,就是通过祠堂的“尊祖、敬宗和收族”来实现。“祖先崇拜通常在培养家系观念中其决定作用”,通过对祖先的祭拜,“家系将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联系在一个共同体中”。因此,在传统的乡村社会,祭祖的过程——尊祖——敬宗——收族,实质上是一个凝聚人心、传播家族文化的过程。


      同时,祠堂是昭示规矩、体现教化的地方。宗祠除作为一个祭祀家族先祖的场所外,它还有其他重要的社会职能,如处理包括修谱、议事、教育、抚恤、奖惩、调处纠纷和办会等家族事务。


      总之,文化是一个家、家族、社会存续的根本。宗祠以及有宗祠体现出的礼仪(祭天、敬祖)、人伦(敦、笃、雍、崇、务、孝、伦、淳、睦、思、德、忠、本、善、义等纲常伦理)、教化(孝老、育青、蒙幼)、聚会(婚丧嫁娶)、议事(族内事物处置)等宗祠文化,在今天的乡村社会仍有正向的积意义,不可一概视为落后。正如一位西方人说,当有一天,中国的年轻人已经不再相信他们老祖宗的教导和他们的传统文化,我们就不战而胜了。


      当然,在新乡村建设运动中倡导修复宗祠,意在倡导祠堂文化中蕴含的有利于现代乡村发展的孝道意识、敬畏意识、伦理教化的回归,以促进乡村经济与社会发展的现代化进程,以维系乡村社会的秩序与稳定。


续家谱


      盛世修史,家兴修谱。家谱是承载人本根源、家族信息和社会圈层交集的最重要的媒介和载体,家谱连同祠堂、祖坟、族产共同构成了家族实体。古人云:参天之树必有其根,怀山之水亦有其源。人之有谱,犹如树之有根,水之有源,观其源可以知其流,而因其流亦可溯其源。修谱,就是解决西方哲学思想中“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往何处去?”的哲学问题,“寻根问祖,落叶归根”是中国人的基本的人生哲学。


     中国自古有书写历史的传统。国有正史,书写帝王世家和国家的社会发展的历史;地方有地方志,记载的地方精英和地方的社会发展;家有族谱,记载的是一个家族的历史。正如古人所言,家之有谱,犹国之有史。可见家谱在中国人心目中的重要性。


      家谱编撰按照民间惯例,一般细分为12个部分:(1)谱序,记录修谱的缘起、历史和要旨;(2)恩伦录,亦称功名录,记载族中名人、名事;(3)像赞,收录先人图画,赞语以及遗物;(4)族考,记述家族源流、迁移史;(6)世系,以图表的方式反映家族成员的基本信息,这是家谱中的核心部分。主要包括:(一)个人基本信息:生卒时间、职业、功名仕宦、坟墓场地;(二)直系血缘的关系人信息:父母(祖父母及以上先人)、兄弟(及堂兄弟)、妻子、女儿(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才有记载)、儿媳等;(7)祠堂,祠堂规模及历史;(8)坟墓,记录先人坟地去处;(9)祠产,记录家族公产及原始资料;(10)宗族规约;(11)派语,记录辈分的字句;(12)余庆录,家谱结尾装订处留几页空白纸,以示子孙绵延记载。


      但有的家谱中,还有诸如:宦绩(做官的事迹)、传记(名人善行事迹)、著述(族人著书名目、)转录(事关家族恩遇的文书)、领取家谱的字号等内容。同时,家谱的编修按照民间惯例,一般为10年或20年一次小修,30或者60年一次大修。


制村规


      村规,即中国传统乡村社会的“村约”。中国自古就是一个讲规矩的社会。所谓国有国法、乡有乡约、族有族训、家有家规。所谓“王者以一人治天下则有纲纪,君子以一身教家人则有家训,纲纪不立天下不平矣,家训不设家人不齐矣”,说明乡约、祖训和家规对约束乡村人的行为方式的重要性。


      在过去,乡约、家训作为一个约束乡村和村民的行为规范,集中体现了传统的儒家伦理、社会的风俗与民间的习惯以及政府的法令。乡约、家训“将道德说教和人的觉悟形结合起来,把社会伦理和宗族信仰结合在一起,在叙述伦理的真谛、习俗和法规时”,乡约、家训将伦理、习俗和法规“三者融入其中,使之成为浑然一体的约束工具”,从而形成了对乡村乃至村民的行为约束力。


      乡约、家训作为一个约束乡村和村民的行为规范的约束工具,其中内容主要涉及基于国家、村落、宗族、家庭、亲友以及职业、婚姻和信仰的选择,包括经济与社会交往的方式等方面的约束性的诫约。旨在维护乡村的家庭和谐、邻里亲善、生活有序、社会稳定。诸如:吕大忠的四兄弟的《吕氏乡约》、王阳明的《赣南乡约》以及《朱子家训》《曾文公家训》均为世人推崇。其中《吕氏乡约》中的“德业相劝,过失相规,礼俗相交,患难相恤”的条文更是耳熟能详。


      当然,进入现代社会后,乡村的人或事都发生了改变,乡约(现在称为村规民约),也需要结合现代人的思维,赋予乡约(村规民约)新的内涵和意义。如:畏天地,守国法;敬祖先,孝父母;学科技,兴家业;尊师长,忠职守;睦亲族,友乡邻;致诚信,讲公德的“三十六字诀”乡约(村规民约),在体现传统乡约的精神和社会价值基础上,更具有现代性的意义。


      总之,在新乡村建设运动中倡导重修乡约、村规、家训的理念,旨在全体乡村社会中形成一种知法度、守规矩、致诚信的社会氛围,从而使得乡村的社会秩序得到有效的维系,使乡村的经济得到良性、可持续的发展,以及促进家庭的和睦、人际关系的和谐和乡村情谊的修复。


兴学堂


      村以文兴,文以教本。乡村不是缺文化,是缺文化的传播的载体——教化的平台。


      教育乃乡村发展之本。中国的传统乡村,自古就有修学兴教的历史文化传承。在过去传统乡村社会,只有一定的物质基础的村庄,基本上是家有私塾、村有学堂,“耕读文化”一直是中国人世代相传的伦理教化。尤其是新中国成立以来至上世纪七十年代,乡村的文化教育达到了中国乡村教育的鼎盛时期,可谓村村有学校,人人享教育。但进入二十一世纪以来,随着乡村的学龄儿童的减少,乡村的空心化现象导致的学龄儿童的流失,乡村小学开始撤并,很多的村庄再没有了属于自己村里人的学校。


      事实上,一所村庄小学的村庄,不仅仅只是一个文化教育的机构的存在,更重要的是与之相关联的人——老师和学童的存在。从一定意义上讲,一个村庄的老师和学生的数量,是一个村庄的文化的氛围和文明程度的集中体现。没有了乡村学校,乡村的文化就失去了依托;没有乡村教师,乡村的文化就失去了推手;没有了学童,乡村的文化就失去了传承。


      更重要的现实,是乡村里大多数的孩子和年青的父母是连带在一起的。尤其是一些有知识、有文化、有见识的年轻父母,是乡村复兴与乡村社会永续发展的最重要的薪火传承者。留住孩子,就留下了父母,留下了乡村复兴的希望。所以,在新乡村建设运动中,倡导重构一新的乡村文化的理念,其中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要恢复村庄的学校。让每一个村子(这里指的行政村)都有一个属于这个村子里的孩子上学的地方——小学(学堂),不论规模大小,不论师生的多少。


      中国的乡村,只要有了乡村小学就有了希望。反之,乡村学校没有了,乡村的小孩就不会留下;小孩离开了,乡村就没有了生气和生命力,乡村也就没有了;乡村没有了,延续中国数千年的乡村文化就没有了。


      总之,宗祠(中堂)、家谱、祖坟、乡约(村规民约)、学堂(学校)、社戏(祭坛)构成了中国乡村人精神世界中的物质性文化光谱。事实证明,在乡村,如果没有了这些物质性文化光谱的提醒,人们的行为规范就会失去敬畏戒惧之心,人们做事就会无所畏惧。其结果,只能是让人伦失去了方向,灵魂失去了归途(根),让社会失去了秩序。因此,在新乡村建设运动中,倡导在乡村重修宗祠(中堂)、家谱、祖坟、乡约、学堂、社戏(祭坛)目的,就是找回乡村社会已经淡忘和迷失的仁孝之心、敬畏之心,戒惧之心,让伦理回归孝道,让灵魂回归故里,让行为回归敬畏,让社会回归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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