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末年,随着英国挑起的鸦片战争,西方列强见有可乘之机便蜂拥而入,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的条约,其内容不是割地就是赔款等。再加上满清统治已由强盛走向没落,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种种盘剥如座座大山压得老百姓喘不过气来,劳动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一代伟人毛泽东说得好,“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斗争。”各地活不下去的农民揭竿而起,暴动起义,风起云涌,比如太平天国运动、白莲教暴动和捻党捻军起义等。整个中国大地战乱纷争,瘟疫不断,荒灾饥饿,别说普通百姓,就是许多达官贵人也是朝不保夕。就是在这样一个万恶的旧社会,一个在社会最底层终日挣扎在死亡线上的要饭花子是如何完成从一介草民到大福大贵上将军的演变的?
提起姜老锅,在皖北一带没有不知晓的,他是地地道道的亳州人,他的一生曾影响了亳州将近百年,虽然时光已流逝多年,但他的名字仍被大多数人所记起。有关往事早已被《亳州民间故事》所记载,一些民间文集也曾出现许多版本,但据笔者查阅、走访,有关姜老锅的趣事不仅这些,他的一些传奇人生还有许多不为人知。
姜桂题(1843一1922),字翰卿,外号姜老锅,清末民初北洋军阀,毅军高级将领。原安徽省亳县南郊姜屯村人,曾被授上将军,最高官职是陆军检阅使。与袁世凯的私交较深,被其称为老叔。由于他没有多少文化,行军打仗,处理公务只凭借戏文和土办法,闹出不少笑话。但他足智多谋,胆大心细,敢想敢干竟混成了当朝响当当的大人物,同时他还是一位世间少有的大孝子和颇有争议的爱国抗日将领(好儿不要多,一个马三元,一个姜老锅,姜马两人是儿女亲家),至今这句话依然是家长教育子女行孝的口语。他的传奇故事在家乡和驻军过的许多地方被当时的官场和民间广为流传。就是今天也有不少人知道姜老锅的传说。笔者怀着挖掘、保存的想法,走访亳州考古专家李灿,民间故事专家李绍义,姜屯村多位姜姓老人。实地察看遗迹,翻阅史料志记,现重新挖掘加以归纳整理,以让读者更加系统全面地了解姜桂题。
生亦热闹死也热闹
2014年初冬时节,皖北大地依旧一片金黄,笔者一行数人驱车多次问路才来到华佗镇大王村毛庄,经与董姓长者一番交流沟通得知姜家大坟的方位现状。之后长者由于年岁已高腿脚不便就热心地找了两个年轻人引路,因道路高低不平只得骑电动三轮车出发,出庄往南直走大约一公里来到一处三角形的高地,远看真如一艘大船驶向亳州,南面小洪河上方就是泗许高速公路。
在村民的手指下,小路西侧草丛中躺着两块白色断石,一块似是石龙,另一块是大石碑。在药材地里有一只大石龟,头部被砸坏,底座还隐约可见,从石龟的尺寸上可以看出当年是多么的高大。从石龟处往北约百米便是枯草环绕,上有一大楝树的老坟,坟的东南角地上还有一堆刚烧不几天的冥纸。这坟就是姜老锅的老坟。
在文革期间,中国大地上兴起了平坟浪潮,许多坟墓成了平地,当然作为大军阀、大封建地主标志的姜家坟更不能幸存。本来姜家坟按说应当在姜屯附近,但由于姜老锅当了大官,并带出了一批家乡人,一些老乡也升了官发了财。老坟地已经埋不下了这位达官显贵,更与姜老锅这位紫禁城里跑马,北洋军里老前辈的阴府不相称。
于是姜家决定另选新坟地,经几位风水先生勘探推算,城西北毛庄最好,姜老锅便把新坟地的位置定了下来。姜家买地并进行了初步规划(据姜氏重孙姜杰介绍,墓陵是姜家亲友、时任县长赵朗斋亲自督建)。外围栽了一百亩的杨树泡桐树,里面二十五亩的松树柏树,并在路口盖了永久性看护用房并置办了齐全的扫墓工具。
民国十一年(1922),姜老锅逝世后,饰终之典,极为隆重。院内高搭祭棚,停灵于祭棚中央,四位将军分立灵侧守灵;他们是京师卫戍司令王怀庆,宪威将军步军统领聂宪藩,总统府卫统领王乃朴等。1922年1月10日,大总统徐世昌特遣侍从武官长荫昌前往致祭,当众宣读大总统祭文,发治丧费一万元。1月18日,当时逊位的末代皇帝溥仪也派其旧内务府耆龄赉上谕前往致祭,并送丧费一千元。接着政府各部院,驻京各部队,清末遗老遗少和各商社名流先后前往致祭。每日前往致祭者络绎不绝,哀乐阵阵,鞭炮声声,送的挽联约万余副。三棚僧(僧,尼,道)诵经,道场巨大,延续五十余天始起灵回亳。
灵柩至西车站的路线,从翠花胡同往东,经东四牌楼,东单牌楼,出崇文门经东便门,再经前门大街到西车站。由于姜家丧事排场大,沿途观看热闹的人很多,沿途不得不派许多官兵维护交通安全秩序。
民国政府,各部院及各军和社会名流均派主要人员执绋送灵。多国摄影记者随灵拍摄全过程,刊登在多国报纸上的新闻稿因图文并茂人们争相先睹为快, 因此轰动一时。大总统特令冀鲁豫皖各省长官,在姜之灵柩所经之地,该县长官要派兵妥为护送,并率绅商学警各界致祭。这种规模空前的隆重葬礼,在当时旧军阀时期的军政要人中是少见的。主要是因为姜资格最老,与世无争,人又排场,特别是中年以后广结人缘,仗义疏财才有这个善果。灵柩运抵家乡后,姜家又在亳高搭凉棚大办丧事,三台戏班对擂。出殡时,众孝子披麻戴孝哀声震天,当时说整个城里万人空巷丝毫不为过。
文革时期平坟,据考古专家李灿老人说,那时的二中红卫兵最厉害,带头去扒坟。县革委会怕有暗器伤人特派李灿等考古人员现场指导,红卫兵把坟上的树、碑和土清理后,墓上面是一块巨大的糯米石子水泥混合板,非常结实,不论人推牛拉,铁锤砸冲子凿它都纹丝不动。
三天过去了,这个大墓就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天不怕地不怕的文革人员心上,最后还是人民群众集思广益先是人工从坟东南方往下挖空,而后用东方红拖拉机套上铁丝绳才把这个水泥板移开。墓内是男女双棺,小将们跳进墓室里用大撬棍齐心协力把棺盖打开,尸体还未腐化,高大的身材撑着威风而依然鲜艳的上将军制服(据姜的重孙姜杰说棺材是海南岛阴沉木的,是时任大总统徐世昌所赠)。
墓破后所有陪葬的金银珠宝,手枪佩剑都被红卫兵收走,考古人员收集了姜老锅的金丝镜、金元宝和姜妻的首饰(现存放在亳州博物馆),在场的村民只拾到了碗盘等不显眼的小物件,石桌子、石凳子和各类碑石等,尸体衣物浇上汽油烧了(据陪同笔者看遗址的村民说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才熄灭)。
置办了数不清的寄庄子
解放前, 部分特别有势力的军界实力派,在一省或数省跑马圈地,修寨建庄,委派亲友或年老退役的部下代为管理生产,囤积一定数量的粮食、布匹和骡马等。平时用来积累财富,到战乱时用于躲避战火,比如北边打仗,到南边去,东边乱了再到西边去。总之,这些大人物不受多大损失。在这方面,姜老锅这个从农村出来的大军阀不甘示弱,到处置办寄庄子,特别是亳州到北京这一大片,姜老锅每一段距离就办一个寄庄子(从南京到北京,姜家人可以不喝别人的水,不吃别人的饭,不住别人的店)。每个寄庄子犹如一个封建割据的独立王国,一般不对外开展社会活动,只对主人负责。
当地的政府看在寄庄子后台老板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大事时才直接与姜大人联系汇报。寄庄子是军阀混乱时期的特殊产物,是大人物的小粮仓和势力范围。在军阀交往时也常用来馈赠以达到某种目的,据说姜老锅的部分寄庄子就是袁世凯赠送的。
姜老锅每次从驻地到京或回亳探家,基本上不住驿所(条件差,不安全),只绕道住自家的寄庄子,顺便亲眼看看庄子运营情况,慰问庄民,对管庄人员奖优罚劣,必要时也调剂人员。从这个庄到那个庄,只要朝廷或北京没有限期,姜老锅就在副官、管家、卫队的伺候下慢悠悠地游庄看景好不快乐。有熟友问姜大帅到底有多少寄庄子?姜家人根本不太清楚,姜大帅也不知道,只有专管寄庄子事务的二管家知道,所以亳州人说姜老锅家的寄庄子数不太清楚就成了传说。
少年时代历经苦难
在亳州城东南角10多里有一个大庄叫姜屯,这是一个名不见经传普通极其平常的农村庄子。村里人都以务农为生,虽然也有几户人家在城里生活,但也都是小生意、小买卖或者靠出苦力糊口。
姜老锅的父亲就在城里卖大力丸(出苦力的雅称),姜母农忙时在姜屯守着几亩薄地和穷家,秋收后一家人在城南关黄家坑的毛草庵里(现为亳州市人民医院北院)混穷,那是凑着富人的外墙根临时搭建的窝棚。姜父给富家扛短工,姜老锅母子挎着篮子批发煮红芋串街走巷叫卖,有时也卖包子。虽然姜家人不惜力,但由于不善持家,再加上姜父乐善好施,仗义疏财,爱结交朋友,姜家的光景并不好。风调雨顺还可凑合,如果碰上灾荒年可就不好过了,只好饥一顿饱一顿。如果碰上酒友,就是赊欠,也要打肿脸充胖子招待客人吃好喝好,排排场场送出门。
姜老锅只在庄里私塾上了几年蒙学,由于常听父亲说城里如何热闹,如何好玩,更重要的是有好多好吃的吸引着他。在十二三岁前后,学也不上了(不可能考上秀才举人家境也供应不起)就每天跟在父亲后面当帮手,生活倒也累且痛快。因姜父有一个在捻的好友,两人来往的事被小人向官府告发,姜父受牵连被清廷杀头。
就这样,姜老锅和母亲相依为命艰难度日,姜母为此痛不欲生只身回到姜屯,姜老锅这个半大的孩子和伙伴们一块继续在城里混生活,晚上睡在路边,天气暖和还好过,到了冬天或阴雨天那只好凑个大户人家的屋檐或厨屋。姜老锅冬天一件破大衣不离身,白天是衣夜里是被,在十五六岁时姜老锅就长成了大个子,穷得乌鸦(当地乌鸦又叫老鸹)都不敢落,又加上冬天好睡在厨屋门口取暖,所以熟人都叫他姜老锅。
走投无路去投军
姜老锅十五六岁时就长成了大个子,他饭量特别大,别人干一天活挣得够吃,他干一天只能吃个半饱,东家不会因为个子大就多给工钱,他经常饥一顿饱一顿,每天处于饥饿状态,又不能偷抢夺拿。有好心人提醒身大力不亏为啥不去投军呢?一语提醒梦中人,姜老锅与母雷氏商议, 到底该去投谁的部队呢?
那时姜父姜永茂因涉捻党被清廷所杀, 只有投舅父雷彦,还好有个照顾。于是母子俩费尽曲折才找到雷彦的捻军,雷彦看到外甥个大力气大又有人缘就提拔当了小头目。同治二年(1863),僧王僧格林沁受命督剿豫皖捻党,在一次遭遇战中,雷彦所在队伍被清军骑兵大部队所包围,那是一场实力非常悬殊的对决,战场是一马平川的黄淮大平原,无城无寨,无山无沟,捻军刚进行完一次长途急行军人困马一乏,许多将士累得东倒西歪正在路边休息。清军精锐骑兵就赶到了,那是来自内蒙古大草原的队伍,人员身强体壮能征善战,战马高大雄健奔跑如飞,由于马快刀长骑兵来去如同一阵旋风。捻军兵弱将少只是疲于逃命。在骑兵的冲杀中捻军死的死伤的伤,打又打不胜,防又无险可守,逃又跑不过骑兵,雷彦只得领着外甥姜老锅投降了清军。为了拉拢收编降兵,再加上姜老锅打仗敢玩命,人缘好点子多,还有幸当了百夫长(百人队伍的头目)。
夜袭黄双寨
黄双寨(在豫皖边界一带,现具体地址不详,战后被当地扒平村寨),顾名思义是两个大寨联建而成,寨大墙高依山而建,捻军占领后加固了城防工事,挖深了寨海子并在水中遍布了过了油的竹尖子。两个捻军将领是父子兵,为了坚守囤积了大量的粮草和战备物资,还把寨周围村庄的百姓迁进寨。清军骑兵团团包围了黄双寨,刚开始,连获胜仗的清军并没有把黄双寨看在眼里,仓促下就发动进攻,结果一向骄傲自大的骑兵损兵折将,又发动多次攻击也是连战连败。死伤惨重的清军再也不敢贸然出兵,主帅升帐商议对策,众将官一愁莫展谁也不敢主动讨敌叫阵,只得贴出悬赏告示。
俗话说得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个好消息搅得姜老锅这帮愣小子坐卧不安,几个要好的伙伴相商要揭告示拼死一搏,死了业毕只要还活着就能马上升官发财。姜老锅在舅父雷彦的支持下取得主帅同意,并当着众将的面立下了军命状。富贵险中求,一手扒着鬼门关一脚踏在生死地,经密谋筹划,姜老锅等一百○一名精兵在夜幕下分批悄悄地蹓出了营盘。
黄双寨虽然固若金汤连战连捷,但守军也伤亡不小,多日的顽强坚守使众将士的精神支持不了,看天黑夜深了清军营帐悄然无声,寨墙上只留少数的值守哨兵,大部队都回到比较舒服的营内休息。真应了大意失荆州那句话,姜老锅用又长又结实的旗杆,手抓旗布脚登寨墙第一个顺利地站在了高大的寨门上并活捉值哨,其余勇士用绳索也都纷纷登墙成功,夜袭人员兵分两路,一部分手持火枪利刃直奔守军捻党主帐,一部分打开寨门迎接埋伏在不远处的骑兵大队,一时间,黄双寨各个角落被无数火把照亮,许多捻军在被窝里被刀砍枪扎,有企图夺路而逃的被马踏如泥,有的刚出寨门被排枪击毙,顿时黄双寨成了捻军地狱。
此一役清军大获全胜,姜老锅等人均升官发财鼓了腰包,僧格林泌看到姜老锅智勇双全,人高大威武又会来事,就越级提拔为自己的亲兵卫队长。此后,姜老锅跟着清军主帅僧格林泌王爷鞍前马后效力。
诱捕张乐行晋升朝廷命官
张乐行(1810-1863),捻军主帅,捻军首领,是皖北雉河集西北张老家人。清朝末年仅次于太平天国运动的又一次规模较大的农民运动领导人。张乐行亲手创建了捻军,高潮时期一度控制了中原数省,兵力多达上万人。由于种种原因,捻军一度陷入低谷,在皖北雉河集战斗中张乐行又受到重创损失惨重(同治三年,朝廷为了镇抚雉河集这个中原大镇及周边地区特设县制,隶属颍州府),退往西阳集时,姜老锅又献计勾结通捻叛徒李世英(又名勤帮,张乐行表弟),摆鸿门宴用迷药酒灌醉张乐行,并将张的亲兵卫队全部杀死。
张乐行被捕后,清军用铁丝穿住他和两个儿子的肋骨游街示众,鲜血滴了一路,张氏父子挺胸昂头大骂不止,死不低头。僧格林泌见张乐行宁死不屈劝降无望又怕夜长梦多,先将张的儿子当面砍死,被牢牢绑紧的张乐行心如刀绞当时就昏死过去,僧兵用凉水泼头激其苏醒,惨状令人发指。之后在众将官的一再劝说下,丧失人性的僧王才不得不施以凌迟。性如烈火,生命力极强的张乐行挣扎两个时辰才英勇就义。
自从投靠清军后,姜老锅靠着能争惯战,力大心细而又善于溜须拍马。每遇战事,争着冲先锋打头阵,甘心情愿地成了僧王的左膀右臂得力干将,短短一年多就从一个小头目升任清军正规部队的管带(相当于营长,在清朝吏部已算有品级的将领,拥有单独驻防、独当一面的资格和权力),当时的姜老锅还不到二十岁,是清军统帅僧格林泌身边的红人,是剿捻大军的主要战将之一,姜部也是主力中的精锐部队。在以后的岁月里,姜老锅追随清军转战各地,剿灭大大小小的反清暴动,他的钱越来越多,官越当越大,踏上了越来越辉煌的从军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