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故里太清宫怀古
韩绍诗 李灿
今年3月七日正是农历癸酉年的二月乙卯十五丁亥日。是哲圣老子诞辰2564周年，我们特撰这篇小文，奉作纪念。
纪念哲圣，总忘不了它生长的地方，树有根，水有源，今天我们抒发对太清宫的情怀，就是为了追根求源，因为这里曾经是老子生长的地方，对哲圣故乡的怀古，应该说是最好的纪念。老子诞生的时候这里并不叫太清宫，它曾经更换过许多名字，须要我们在后面慢慢交待。太清宫一名起于唐天宝二年（公元743年），是唐玄宗李隆基命名的，已有1250整年历史了。它现辖于河南省鹿邑县，位于县东10里。太清宫东面45里是现在的安徽省亳州市，宋朝有位大诗人欧阳修，于英宗治平4年（公元1067）坐亳州太守，时年六十一岁，他把这里称为仙乡，而自称仙翁。太清宫怀古就从这里开始。翻开《宋史、地理志》，可以看到宋时的太清宫属卫青县，卫青县受辖于亳州，宋时把天下分23路，亳州属淮南东路，领谯（州治所在）、赞贝、永城、城父、蒙城、卫真（在今太清）、鹿邑（在今鹿邑县西北四十里的武平）七县。靖康之难，亳州沦于金，除蒙城外，仍领原六县。到了元朝，由于战争灾荒，亳州人口大减，才将城父并入谯，卫青并鹿邑，赞县并入永城，随之去永城隶归德，复置城父县，此时亳州领县只有谯、城父、鹿邑了，太清宫属鹿邑县，欧阳修老人耆古，他在任亳州一年多时间里，留下不少有关太清宫的诗句，现录数首于下：
《太清宫出城马上口占》：“拥旆西城一据鞍。耕夫初识劝农宫。鸦鸣日出林光动，野阔风摇麦浪寒。渐暧绿扬才弄色。得晴丹可不胜繁。牛羊鸡犬田家东。终日思归盖挂冠”。
《答子履学士见寄》：“颖亳相望乐未央。吾州仍得治仙乡，梦回枕上黄梁熟。身在壶中白日长。每恨老年才已尽。怕逢诗敌力难当。知君欲别西湖去。乞我桥南菡苕香”。
《郡斋书事寄子履》：“使君居处似山中。吏散焚香一室空。雨过紫苔惟鸟迹。夜凉苍桧起天风。白醪酒嫩迎秋熟。红枣林繁喜岁丰。寄语瀛洲未归客。醉翁今已作仙翁”。
《戏书示黎教授》：“古郡谯云亳陋邦。我来仍值岁丰穰。鸟衔枣实园林熟。蜂采桧花村落香。世治人方安垅亩。与阑吾欲反耕桑。若无颍水肥鱼蟹。终老仙乡作醉乡”。
《太清宫烧香》：“清晨琳阙耸××。弭节斋房暂整冠。玉案拜时香袅袅。画廓行处佩珊珊。坛场夜雨苍苔古。楼殿春风碧瓦寒。我是蓬莱宫学士。朝真便合列仙官。”
以上摘自《欧阳修全集、古诗》，现再将《欧阳修全集、集古录》里有关太清古事记摘录几段于下：
“于熙宁元年（公元1068、宋神宗年号）二月十八日，余率僚属谒太清宫诸殿，徘徊两阙之下，周视八桧之异，窥九井禹步之奇，酌水以熟茶而归，熙宁元年二月十八日”。
“余自至亳，始得悉阅太清之碑，甚佳者，皆入余集古录矣。乃知余之集录，所得多矣。惟两（石）阙题名未有，今续录于此。熙宁元年二月十九日”。
太清古碑之多可见一般，今再摘其中著名的、研究老学经常引用的一块碑，就是后汉陈相边韶撰的《老子铭碑》，欧阳公这样记的：“右汉老子铭，按汉桓帝本纪云，延熹八年正月，遣中常侍从左忄官之苦县祠老子，至十一月，又遣中常侍管霸祠之。而此碑云八月梦见老子而祠之。世言碑铭蔡邕集，今检邕集，无此文，皆不可知也。右真迹”。
这段记录文字不多，但非常重要，它说明汉时太清宫，在苦县内，汉桓帝所祠老子就是今太清宫老子祠。欧阳公笔下给我们留下的宋代太清宫实况，有古碑，有双石阙，有诸殿，还有九井。碑林、桧林、汉阙、碧瓦丹墀，可说其势宏伟，规模庞大。胜迹必有名产，欧阳公诗中提到“蜂采桧花村落香”句，是指太清的一大名产桧花蜜。陆游曾到过太清，在他的《老学庵游记》中记载的很清楚：“亳州太清宫多桧树，桧花开时蜜蜂飞集其间，不可胜数，作蜜极香，而味微带苦，谓之桧花密”。北宋苏颂亦曾对太清桧花蜜作过评价，在他的《图经本草》中记载：“诧州太清宫有桧蜜，色小赤，可与宣州黄连蜜媲美。
谷水自北东入涡水。涡水又北迳老庙东，庙前二碑，在南门外，汉恒帝遣宦官管霸祠老子，命陈相边韶撰碑。隶释云老子铭篆额，在亳州苦县，苦属陈国，故其文陈相边韶所作。碑云延熹八年八月，帝梦老子尊而祀之，帝纪此年春冬两遣中常侍至苦祠老子。水经载蒙城王子乔碑亦云，延熹八年八月帝遣中常侍至苦祠老子。水经载蒙城王子乔碑亦云，延熹八年八月帝遣使至祠，国相王璋乃铭纪，遗烈盖威宗方修神仙之事故，一时郡国立作碑表，此石立于延熹无疑。杜子美云苦县光和尚骨立误也。一清按注无立碑年月，碑云延熹八年八月甲子日是也。北有双石阙，甚整顿。石阙南侧魏文帝黄初三年迳谯（亳）所勒。阙北东侧有孔子庙，庙前有一碑西面是陈相鲁国孔畴建和三年立。老君庙庙东院中有九井焉，又北涡水之侧又有李母庙，庙在老子庙北，庙前有李母冢，冢东有碑，是永兴元年谯令长沙王阜所立。碑云老子生于曲涡间。一清按晋《地道记》云曲仁里老子里也……。过水又屈东迳相县故城南，其城卑小实中，边韶老子碑又云老子楚相县人也，相县虚荒，今属苦故城犹存在赖游乡之东，涡水处其阳，疑即此城也，自是无郭以应之。涡水又东迳谯县（亳）故城北”。我们从《水经注》上这段记载，可以清楚几个问题，第一说明苦县、相县、谷阳、真源是在亳州之西；第二说明《欧阳修全集》、《宋史》、《唐书》上所说老君庙（玄元皇帝庙）、李母庙（先天太后宫）的位置，以及边韶老子铭碑、双石阙、九井等；都是相符的。第三谷阳；真源，卫真是一个地方，即赖乡城。50年代笔者曾在老子庙西侧，今隐阳山一带拍摄了一段西周夯土城墙，当时该城垣遗迹犹存。
苦县在赖乡之西，相县在赖乡之东，均不过数里之遥，故春秋时有先从相后属苦之说。第四说明苦、相、赖均在涡水之阳（北岸），并有一条叫谷水的支流，从赖乡城注入涡河。因此太清在晋后曾叫谷阳。宋以后，谷水湮淤无踪，涡河也向北转移，苦、相、赖乡都跑到涡河河南岸来了，似乎与原文献记载不符，其实，自古河流变迁最大，淤没改道是自然的事，今录《中国古地图》宋金和元时这一带的版图附下，就可知涡水山南北移的情况了。
汉时，苦置县，太清即赖乡属苦，这在《汉书、地理志》上有记载，高帝时置淮阳国，领县九，其中有苦县，师古曰：晋《太康地记》云城东有赖乡祠，老子所生地。《后汉书地理志》说，章和二年（公元88）改淮阳国为陈国，领县九，其中有苦县，春秋曰相，有赖乡，《伏滔北征记》说有老子庙，庙中有九井，水相通，《古史考》说有曲仁里，老子里也。《地道记》说城南三十里有平城。我们认为关于太清宫宋时称卫真县、唐称真源县，晋后称谷阳县，汉时为苦县之赖乡，文献史料记载一清二楚，当无疑问了。赖乡曲仁里是老子的诞生地，这点是大家都承认的。现在再看看赖乡的历史。赖又叫厉，同音，《正羲》曰：“厉音赖”。故我们写赖或厉都是一样的了。春秋时称厉（赖）的地方一共有三处，一处在今湖北隋县，县北四十里有厉山，厉乡在山下春秋时的厉国。一处在今山东章丘县西北，春秋时齐地。一处即今鹿邑太清宫，古厉乡曲仁里，老子所生之赖乡也。这个厉乡源于商代，春秋时仍为厉乡。请看《中国古地图》商和春秋时版图。上面的焦即亳，厉均在毫西。
汉时的苦，也就是春秋时的相和苦县。厉（赖）乡属于相和苦。它们在春秋时属陈？属楚？或属宋？还是让历史来说明这个问题。有些学者一提到陈，总认为淮阳，相、沛总想到淮北相山、沛国，其实一个时期地有同名者，各个朝代也有同名者，这是一个干扰。春秋时史书记载陈国都宛丘，在现在的淮阳东，与苦较近，所以沿涡一直到焦（亳）都属陈。老子生于公元前571年，即周灵王元年庚寅，陈成公二十八年。我们看：老子诞生前后陈、楚两国的关系便清楚了。按《史记》有陈，楚世家的记载，早在公元前608年，即周匡王五车，陈灵公六年，楚就伐陈，十年（公元前604），陈被楚平。公元前598年，即周定王九年十月，楚乘陈乱入陈，杀夏征舒，灭陈，以为县，后复之。公元前568年，即周灵王四年冬楚伐陈，六年再代陈。公元前534年，即周景王十一年，陈哀公宠留，招杀太子立留，哀公自缢，楚杀公子昭，乘机灭陈。楚公子弃疾为陈公。楚灭陈五岁，弃疾弑灵王，自立为平王，复陈侯。直到公元前479年，周敬王四年七月楚灭陈止，前两次亡陈，代陈更无计。老子生时，陈已沦为楚之附属，我们又怎能怪史学家把老子称作楚苦人或陈苦人呢？我们认为都对，称楚人陈人都可以，但绝不是宋人，这与宋是拉不上关系的。至于老姓，老子姓李或姓老，这还要另外从老子的族、氏、姓来专门考证。如认为老姓只有宋国有，那么当时的鲁国有位司徒叫老祁，楚有老莱又怎么解释呢。至于庄子所说孔子南之沛问礼于老子，沛在宋地，这种观点就是汉时沛必是春秋时沛，沛只是一处为名，不许他处有此名。《水经注》上“东南至沛涡水”，一语，应指在扶沟以西地带，去年我们在亳州安溜镇考古调查时发现了一块《问里宫》石刻，无疑是指孔子问老子故里之记，安溜镇距太清宫十华里，应都属古赖乡，同是曲仁里之地。自然沛只是说老子后来居住之地，同老子诞生地亳无关系，这里不作细究。
太清宫的源头，我们追寻到这里。关于老子的一生，可以这样说：他生于陈（苦县赖乡曲仁里，今太清宫），沦于楚，仕于周，曾游于鲁，亡于秦。2564年前，一位伟大的哲圣老子从这里诞生，他成为东方这块古老的土地上升起的最早的一片文明曙光！
（作者韩绍诗系原河南省博物馆馆长，李灿系安徽省亳州市博物馆名誉馆长、副研究员）
－ －摘自《老子散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