亳州:帝喾亳都商之故都中华道源核心地考辨


亳州历史文化底蕴肇始久远,虽自西周起影响力渐趋式微,然历史记忆代代相承,未曾湮没。河南商丘对古亳都的争议,实则发端于西周封微子启为宋国君主之时,西周为稳固微子启在宋国的统治,将谷熟一带划归宋国(今谷熟镇,古为谷熟县)。需辨明的是,西周之前谷熟本是商朝早期君王祭祀之所,而商朝早期都城为亳州,系开国君主成汤所建。


成汤为帝喾十五世孙、契十四世孙,成汤革命功成后,承袭帝喾旧都,于今亳州定都,史称商之首都。帝喾为华夏部落联盟第三任首领,乃黄帝曾孙、颛顼之侄,因辅佐颛顼有功受封于亳(今亳州)。亳州地处东夷部落(少昊时期发展为东夷集团)核心区位,亦是大禹治水后《禹贡》所载天下九州之豫州中心,豫州疆域北抵黄河以南、山东西南部,东达徐州以东,南至淮河以北,西接伏羲太昊创业之宛丘,帝喾封亳,核心目的即稳固东夷区域政治秩序。成汤承帝喾精神定都于此,亳州遂有帝喾亳都、商之首都、东夷部落核心地、天下道源发源地之定位。


魏晋皇甫谧所提“三亳说”(谷熟西南为南亳、商丘之北为景亳 < 北亳 >、偃师为西亳),出自《帝王世纪》,为后世史学界广泛采信,然论者多拘泥于文本文字,未深究其立论的魏晋政治背景。皇甫谧为东汉名将皇甫嵩之孙(《晋书・皇甫谧传》),皇甫嵩曾与曹操共事幕僚、共镇黄巾起义(《后汉书・皇甫嵩传》《三国志・魏书・武帝纪》),皇甫氏与曹氏渊源深厚。魏晋之际司马氏篡夺曹魏政权,曹氏宗族惨遭屠戮,曹操曾孙女婿、竹林七贤之首嵇康,因公然抵制司马氏篡权遇害(《晋书・嵇康传》)。皇甫谧亦鄙薄司马氏篡逆之举,却恐蹈嵇康覆辙,遂以 “帝喾亳都,商之首都,从先王居”“南亳谷熟西南” 为喻(《帝王世纪》),暗斥篡权之行,此乃 “三亳说” 深层内涵;其所言帝喾亳都与商之首都,皆指今亳州,非商丘、偃师,更非今郑州。


近年历史名人故里之争愈烈,尤以老子故里之争最受关注,河南鹿邑与安徽涡阳各执一词。鹿邑一方以《大明一统志・河南卷》《大清一统志・归德府卷》为据,主张老子为鹿邑人;明清《亳州志・舆地志・古迹》中,涡阳与鹿邑皆有老子出生地记载,后世已难辨明晰。涡阳一方则溯源汉魏隋唐宋史料,彼时历届王室拜祭老子皆赴亳州(《后汉书・桓帝纪》《册府元龟・帝王部・崇奉》),且古涡阳隶属亳州城父县(《元和郡县志・亳州》),其故里之说本质是为亳州谯城的老子故里正统性立论,而涡阳建制始于清末捻军起义之后(《清史稿・地理志・颍州府》)。


从地理沿革考辨,今鹿邑位于亳州谯城西30 公里,元朝之前的古鹿邑县城在今鹿邑试量镇鹿邑城村(《金史・地理志》《元史・地理志》),距今鹿邑太清宫 70 里,距亳州谯城仅 40 里,故宋代之前的老子太清宫本就邻近亳州谯城,且古鹿邑县与宋时卫真县(今鹿邑),均隶属亳州辖治(《宋史・地理志・亳州》)。


老子故里之争实肇始于元明清三代,宋前本无争议。金占亳州、元灭大宋之际,行政区划尚未定型,古鹿邑为争老子故里,将县城从试量镇鹿邑城村迁至卫真县(今鹿邑),刻意制造太清宫近鹿邑、远亳州的假象,自此老子出生地之说陷入混淆。元末韩林儿于亳州定都,建立龙凤政权(《元史・韩林儿传》),本意是为亳州老子故里正名,然政权终为朱元璋所夺,朱元璋称帝后拆分老子出生地属地,部分划归河南周口,部分仍属安徽亳州,明嘉靖《亳州志・人物志・仙释》中关于老子出生地的记载已显模糊。清军入关后承袭元明建制,《鹿邑志・古迹志》与《亳州志・古迹志》对老子出生地各执一词,争议延续至今,清代对老子故里的考证未得明晰,反而愈发混乱。


老子庙始建于汉桓帝延熹八年(公元165 年,《后汉书・桓帝纪》),恰逢汉桓帝朝政改革关键节点。此前,曹操祖父曹腾因辅佐汉桓帝有功受封费亭侯(《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引《续汉书》),曹腾逝世后,宦官专权,朝堂动荡。东汉名臣杨秉为开国大将杨震之子(《后汉书・杨秉传》),家族显赫,四十岁后历任豫、荆、徐、兖四州刺史,迁任城相,彼时宦官亲信子弟遍布朝野、贪赃枉法,杨秉奏免贪残官吏五十余人,天下肃然,又劾奏宦官侯览,迫使桓帝将其免职,居高位时直言规谏朝政得失,多被桓帝采纳,延熹八年杨秉病逝,享年七十四岁(《后汉书・杨秉传》)。同年各地暴动频发,朝政不稳,汉桓帝为安定局势,派遣曹腾部下管霸赴亳州修建老子庙(《后汉书・桓帝纪》注引《东观汉记》),以弘扬道统思想平复乱象。


自春秋老子阐发道论(《道德经》),至战国黄老学说定型(《史记・太史公自序》载司马谈《论六家要旨》),再到西汉以道统思想统御天下(《史记・孝文本纪》),及至东汉末年汉桓帝复振老子道统,历时636 年,道儒思想反复交融碰撞,亳州最终成为中华道统思想的实践定格之地。


据《亳州志・舆地志・沿革》明确记载,亳州为帝喾封地、商之首都,其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在近代渐被湮没,亟待系统性挖掘与弘扬,助力亳州历史文化复兴与地域振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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