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夷之辩溯源:从上古部落之争到文明正统之辩


今天我们要重新梳理华夷之辩了。当我们谈华夷之辩时,后世多以讲究礼仪者为华,不讲礼仪者为夷,这其实是西周之后以周礼为标尺,评判华夷优劣、区分族群归属的标准。孔子是最尊崇周礼的第一人,他秉持周制,将尊礼守制之人归为华人,将不循周礼之辈视作夷人,可这般以单一礼制定华夷的认知,实则窄化了华夷之辩的本源,今天我们便要拨开西周以来的文化遮蔽,梳理华夷之辩的真正内涵。

华,本是华夏,并非与生俱来的族群称谓,而是部落联盟交融后的文明共同体,是神农部落、轩辕部落,与被炎黄二部联合打败的东夷部落,三大族群血脉相融、文化互渗后的统称,这三大部落的交融共生,才孕育出最初的华夏雏形,铸就了华夏文明的根基¹²³。

所谓华夷之辩,从来不是后世口中野蛮与文明的粗浅对立,其本源是东夷部落原生文化,与炎黄部落联盟成型后的文化传承之辩。自大禹治水定九州、夏朝立国至今,中华一统文明史已绵延近四千年,这场跨越千年的辩题核心,从来都是东夷部落早先的一统文化体系,与三大部落联盟融合后形成的华夏文明,究竟谁是中华文脉的根脉,谁更能承载国家一统的文明使命,这才是华夷之辩的本质。

可如今世人乃至诸多历史研究者,多将西周之后形成的周礼文化,当作华夷之辩的唯一标尺,以是否遵循西周制定的教育体系、礼制规范为界,守礼者为华,不受礼制约束者为夷,这般以单一时代的礼制为绝对标准的评判,无疑把华夷之辩的格局拉得过低,也彻底割裂了上古至夏商的文明传承,让华夷之辩沦为单纯的礼仪之争,而非文明根脉之辩⁴。

为何说华夷之辩是文明根脉与一统思想的核心之争?因华夏有一套国家一统的思想体系,东夷部落早在炎黄联盟之前,也已形成了一套成熟的国家一统思想体系。后世所推崇的“华”,是以西周时期制定的礼乐制度为核心,以等级有序的礼仪规范一统国家、凝聚族群;而东夷部落的一统思想,是以伏羲太昊先天八卦为根基、老子大道自然为内核的一统体系,讲究顺应天道、万物共生的大一统,而非礼制约束下的秩序一统⁵⁶。

后世多认为孔子代表华夏一统思想,可深究便知,孔子所尊崇的“郁郁乎文哉”,本质是西周的礼乐一统思想,是周人立足西岐之地形成的统治文化,根本无法代表上古部落联盟时代,以及夏商两代绵延千年的中华一统思想,更未曾触及东夷部落传承数千年的天道一统内核⁷。

谈及东夷部落,后世多以“蛮夷” 相称,将其视作野蛮无礼之辈,说夷人不讲礼仪、不懂道统,以此贬低东夷族群,这其实是后世以周礼为标尺的偏见,更是对东夷文明的莫大误解。东夷部落的发源地,是黄河下游以南、淮河以北的广袤沃土,这片区域从古至今都是公认的东夷故土,因地域分布不同,衍生出淮夷(淮南一带)、徐夷(徐州周边)、东夷(山东腹地)等支系,其始祖便是被尊为东方青帝的伏羲氏太昊,是华夏公认的人文始祖之一⁸⁹¹⁰。

早在炎黄部落崛起之前,东夷部落已在黄淮平原繁衍生息数千年,伏羲太昊观天象、察地理,画先天八卦,创《易经》文化体系,上记天文历法、下载农耕渔猎,中述族群治理,形成了一套顺应自然、兼容共生的一统思想,这便是东夷部落的文明根基¹¹。

彼时神农部落(炎帝部族)最初活动于东夷亳地,在这片沃土上开垦农耕、教民稼穑,逐渐壮大,后因族群发展与资源争夺,与崛起于黄河中上游的轩辕部落(黄帝部族)结盟,两大部落联手与东夷部落在涿鹿之地展开大战,最终东夷战败,融入炎黄部落联盟,东夷集团的独立族群形态逐渐消失,传承三千余年的东夷一统思想文化,也随之被解构、被弱化,慢慢隐匿于炎黄主导的文明体系之中¹²¹⁹。

黄河中上游的神农部落与轩辕部落,联合东夷部落形成三大族群联盟后,天下归于一统,后大禹治水,疏九河、定九州,终结部落联盟时代,建立起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王朝—— 夏朝,以炎黄文化为主体、融合东夷文化精髓的华夏文明正式成型,这便是华夷之辩的最早雏形:国家一统的文明根基,究竟源于东夷部落早先的先天八卦天道一统文化,还是源于炎黄联盟融合后、夏朝确立的礼乐农耕一统文明,这便是上古华夷之辩的核心命题 ¹³¹⁴¹⁵¹⁶。可惜的是,后世国典所载的历史文化,多将文明脉络压缩至西周之后,夏商之前的真实历史与原生文化逐渐模糊,甚至被周文王基于西岐文化重构的后天八卦所替代。

西周灭商后,周文王改写先天八卦为后天八卦,将东夷天道文化融入周人礼制思想,形成《周易》体系,后世便以西周礼制为核心解读上古文明,使得原本关乎文明根脉与一统思想的华夷之辩,最终沦为西周周礼与东夷旧俗的浅薄对立,让上古华夷之辩的真正内涵,被尘封了数千年¹⁷¹⁸。

我们今日重新梳理华夷之辩,正是要跳出西周礼制的固有框架,重拾上古三大部落交融的文明真相,看清华夷之辩从来不是族群优劣之争,而是中华文脉根脉的溯源之辩,是天道自然与礼制秩序两种一统思想的碰撞与融合,而华夏文明的生生不息,恰恰在于炎黄文化与东夷文化的相融共生,在于两种一统思想的互补互济,这才是中华上下五千年文明一脉相承的核心密码。

参考文献脚注

¹《左传・僖公二十一年》:任、宿、须句、颛臾,风姓也。实司太皞与有济之祀,以服事诸夏

²《史记・五帝本纪》:而诸侯咸尊轩辕为天子,代神农氏,是为黄帝。天下有不顺者,黄帝从而征之… 合符釜山,而邑于涿鹿之阿

³《帝王世纪》:大昊帝庖牺氏(伏羲氏),风姓也… 生庖牺于成纪

⁴《尚书・武成》:华夏蛮貊,罔不率俾。孔安国传:冕服采章曰华,大国曰夏

⁵《周易・系辞下》: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 于是始作八卦

⁶《老子・二十五章》: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⁷《论语・八佾》: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

⁸《论语・八佾》: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韶》为东夷舜帝礼乐)

⁹《左传・昭公十七年》:秋,郯子来朝… 吾高祖少皞挚之立也,凤鸟适至,故纪于鸟,为鸟师而鸟名(少皞为东夷部族首领)

¹⁰先秦史料考证:东夷分淮夷(淮南)、徐夷(徐州)、东夷(山东),核心活动区黄淮之间

¹¹ 上古易学史考证:伏羲先天八卦为东夷文明核心,主天道自然

¹²《逸周书・尝麦解》:蚩尤乃逐帝,争于涿鹿之河,九隅无遗。赤帝大慑,乃说于黄帝,执蚩尤,杀之于中冀

¹³《左传・定公十年》:裔不谋夏,夷不乱华(孔子定后世华夷边界)

¹⁴《史记・夏本纪》:禹… 开九州,通九道,陂九泽,度九山… 于是九州攸同,四奥既居

¹⁵夏代文明考证:夏朝为部落联盟向王朝过渡,融合炎黄与东夷文化

¹⁶上古文明研究:华夷之辩雏形始于夏代,核心为一统文明根基之争

¹⁷《汉书・律历志》:自伏牺画八卦由数起,至黄帝、尧、舜而大备,三代稽古,法度章焉

¹⁸《史记・封禅书》:周东徙雒邑… 秦襄公既侯… 作西畤,祠白帝(西周东迁后文化重构,后天八卦盛行)

¹⁹《史记・周本纪》:武王追思先圣王,乃褒封神农之后于焦(清代顾炎武《日知录》考证 “焦” 即亳州一带,印证亳地为神农部落活动核心区)

²⁰《亳州志》(明万历版):亳为东夷核心腹地,伏羲太昊活动于此,画先天八卦,创东夷一统思想根基

²¹《水经注》:涡水又东南屈,迳亳城北,古老言帝喾之都,亦云汤都也,亳地为东夷与炎黄联盟交融核心枢纽

²²《括地志》:宋州谷熟县西南三十五里南亳故城,即南亳,汤都也,亳地承接东夷文化与华夏文明融合之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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